
英格兰日前气温升至35摄氏度,比常年高出12摄氏度以上。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因此取消了一场原定讨论极端高温影响的活动,原因正是极端高温本身。这场热浪在高压穹顶笼罩下席卷欧洲。由燃烧化石燃料引发的全球变暖,使其强度被推升至破纪录水平,并在整个欧洲造成严重后果。伦敦当时已发布所谓“红色”预警,提醒公众警惕极端高温威胁。

这场原定于日前举行的活动,本应为“伦敦气候周”揭幕。与会嘉宾原计划包括斯特恩勋爵、尼古拉斯·斯特恩教授。他曾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也因撰写《斯特恩气候变化经济学评估》而知名。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在致歉时解释称,原定举办活动的“老楼”与“伦敦大多数建筑一样”,没有降温设备,在其厚重石墙围合的空间内举行公共活动并不安全。考虑到当时欧洲不断上升的死亡人数,这种担忧并非没有根据。当天,伦敦救护车服务共接到7900个电话,其中642起属于最严重级别。
在法国,医院不堪重负,一些医护人员甚至不得不向快餐店求助,索要冰块为热衰竭患者降温。初步报告显示,卫生部门记录到超过1000例与高温相关的超额死亡,但死亡原因并不止于此。法国体育和青年部长玛丽娜·费拉里警告说,从6月19日到7月初,已有90多人在河流和溪流中溺亡,当时人们试图借此消暑。

在巴黎,一名3岁男童爬进汽车,因儿童锁被困车内后死亡。法国南部还有一对分别为2岁和4岁的兄妹在类似情况下身亡。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在记者会上说:“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前所未有的时期,这一点我们必须谦卑地承认。
我们已经适应了全球变暖,但面对如今欧洲这种史无前例、在我们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高温峰值,根本谈不上适应。这意味着热浪高峰期的气温会比季节平均水平高出15摄氏度,而且持续时间如此之长。”
世界卫生组织警告,极端高温将越来越常见。“欧洲升温速度是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以上。热浪不再是一次性的反常事件。每一个未能为此做好准备的夏天,最终都要以生命为代价。”西班牙卡洛斯三世卫生研究所发布报告称,6月底最后几天,至少有1028人死于与高温有关的原因。
由于卫生部门并不具备快速统计高温死亡人数的能力,加之独居老年人在家中死亡后,往往数天甚至数周都不会被发现,一项分析认为,死亡总数很可能已超过20000人。
印第安纳大学气候科学家克里斯托弗·卡拉汉博士的一项快速建模研究估计,6月22日至6月28日这一周内,高温可能已导致超过20000人死亡,其中法国超额死亡超过5000人,德国4500人,西班牙超过3000人,意大利2700人,波兰1070人,英国862人。

卡拉汉说,这场灾难是“通向未来的一扇窗口”。这项研究尚未经过同行评审,其依据并非卫生部门的死亡通报,而是对超额死亡的统计分析。但迄今为止,这场高温造成的影响远不止死伤。
德国连续3天刷新全国最高气温纪录。莱比锡的有轨电车轨道接缝密封材料被热化,公共交通因此停摆。法国一些河流水温过高,核电站无法安全排放加热后的冷却水,于是不得不在用电需求飙升之际削减发电量。德国、法国、西班牙和英国多地学校因热浪停课。
据路透社报道,在法国,数十万只鸡在高温中死亡,尸体清运服务不堪重负。农业损失目前尚不清楚。就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取消论坛的同一天,距离那里车程约半小时的另一场活动照常举行,地点更大,且配备了完善空调。这是“负责任公民联盟”大会。这个年度会议正不断壮大,聚集了保守派和右翼政治人物及评论人士。
该组织的核心议题之一,是捍卫其所谓“西方文明”,并反对其认为“浪费金钱”的气候行动。英国政党“改革英国”领导人奈杰尔·法拉奇在会上发言时,把这场热浪当成了一个绝佳的调侃素材。他在台上对话开始时说:“我很惊讶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是红色预警吗?我们处在红区!学校都关了!没人去上班!这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随后,他抨击英国工党和保守党支持气候行动政策。“保守党甚至把净零写进了法律,我认为这件事不该被原谅。”他说。法拉奇所在政党否认气候变化问题上的科学共识。欧洲日益壮大的新右翼以及唐纳德·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也持类似立场。
在这场“负责任公民联盟”大会上,来自世界各地的保守派人士出席,包括托尼·阿博特、佩塔·克雷德林、斯科特·莫里森和巴纳比·乔伊斯。会议中一旦提到气候变化,通常都被当作笑料。
尽管欧洲新一轮热浪正在形成,美国也有另一轮热浪靠近,但几乎看不出如此惨重的死亡人数会改变保守派对气候行动日益强硬的反对态度。面对本周迅速攀升的死亡人数,保守派没有讨论化石燃料与高温灾害之间的联系,反而指责进步派反对部署空调。
法国右翼政界人士玛丽娜·勒庞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法国早就该推出一项大规模空调设备计划了。”她指责法国“所谓的精英”让普通民众在高温中受苦,而他们自己却享受空调。她说:“医院、学校、养老院、公共交通等场所都没有配备相关设备,尽管这些地方聚集的恰恰是特别容易受到高温伤害的法国人。”

围绕这一问题缺乏严肃讨论,令一名德国评论员感叹,热浪如今和洪水一样,已经成了自然灾害,“不同的是,一旦发生洪水,每个政客都会穿上雨靴,对着镜头和话筒满脸沉痛地讲话;可天气一热,[保守派政治人物]马库斯·泽德就会发一张自己在露天泳池的照片,然后说:‘天热时游泳有帮助。’这也太离谱了吧?”
常驻柏林的气候分析师理查德·布莱克说,面对这样一场早已被反复预警、规模巨大的灾难,一些领导人为何宁愿围绕降温基础设施打文化战争,而不愿触及更深层问题,其原因并不难理解。布莱克著有《否认:气候反对主义的兴衰》一书。
他说:“这显然更符合化石燃料行业的利益,也更符合那些反对清洁能源转型的政客和智库,也就是游说团体的利益。因为这样一来,我们讨论的就不是能源转型,而是空调。”

他也不认为短期内会有太大变化。尽管保守派过去也曾推动气候和环境保护——尼克松和里根曾推动清洁空气和海洋政策,撒切尔则曾推动气候行动——但新兴强硬右翼如今对这类政策嗤之以鼻。
由于反对者没有施加足够压力,进步派领导人也得以在气候雄心上逐步后退。
在“负责任公民联盟”大会最后一天,阿博特在一场批评“黑纱臂章历史观”的演讲结尾说:“我们把这里称作ARC。还有另一艘方舟,一艘拯救人类的《圣经》方舟,也许那也是我们的挑战。”会场外,一小群基督徒抗议者顶着高温等候,其中一人举着写有教皇方济各语录的横幅:“倾听大地的呼喊和穷人的呼喊——保护我们共同的家园。”
作者:尼克·奥马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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